清早，山河宴预选对阵名单公布。
善生连月来一直前往昆仑宫旁听议事，诸宫长老虽在甄选方式上勉强达成一致，然有关具体的弟子名录、对阵安排仍旧争得头破血流。
此次山河宴预选，八宫共有六百余名弟子报名参加，想要进入前四十名，需要完成四场连胜方有机会。
如此严苛赛程之下，每轮的对阵安排便极为重要，除了要防止那些优秀弟子过早内斗损耗，长老们尤为关心的是如何确保本宫弟子更有机会冲杀过关。
昆仑、琼华、天墉等剑宫弟子们向来骄傲自负，对自身修为亦极有信心，只需尽量避开同门对战即可，而碧玉、阆风、紫翠丹房诸宫则意图铺好所有后路，以确保争取到更多的最终名额。
善生的消息总是来得最早，乘风作为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，自然是受众人认可的，入选山河宴并不会存在刻意刁难。哪怕是善生自己，只要不碰到那几个天才，也不需要如何担心。
唯一让人难以放心的，只有不归与七夕。无论是入门时间与自身修为，他们都被归类为最普通的弟子，将要面对来自各宫的强劲对手。
善生人微言轻，无法在对阵人选帮上什么忙，只能凭借消息灵通的优势，让师弟师妹们笨鸟先飞，提前做些准备。
不归的第一个对手是来自琼华宫的顾飞羽，乘风前些日子一直以琼华飞剑陪练，诸多攻守转换、招式拆解的细节也全都提前预演过，剩下的无非是看临场发挥罢了。
七夕幸运轮空，倒是直接进了下一轮。
纸鹤在云层里掠过，玉英四弟子出山而去。
六百余名弟子，三百多场战斗，时间从早到晚，地点遍布八宫。
昆仑宫，剑舞坪内，十余场对阵同时进行着，场间围观弟子众多，气氛比平素八宫游学时还要喧闹。
此间无疑是昆仑宫的主场，一众昆仑弟子执剑对阵诸宫，耀眼剑光明灭闪烁，场外呼喊声更是此起彼伏、响彻云霄。
不停有诸宫弟子败下阵来，有的输得心服口服，有的哭哭啼啼掉几颗眼泪，又很快被师长们喝止。
四人挤在人群里一连看了好些场，没有见着那几个天才弟子的身影，善生提议换个地方，于是再次出发。
琼华宫洗剑池外，无数飞剑纵横，同样的对阵在溪畔各处上演，片刻不曾停歇。
善生知道这里是小师弟将要比试的地方，便刻意带着他四处观战，一来熟悉场地，二来缓解临战紧张之感。
如此停留片刻后，他们又去往天墉、碧玉、阆风……八宫对战之地一一看过，除了悬圃宫与玉英宫因参赛弟子过少没有安排对阵场地外，昆仑四处皆为赛场。
午间时分，四人回山简单吃了些野果，七夕与不归留在半月湖畔休憩，乘风与善生各自出门迎战。
两人的第一轮对手都是修为低微的幼龄弟子，战斗没有任何悬念，也不需如何担心。
七夕今日幸运轮空，没有比试，一时有些无聊，自告奋勇着要陪不归练剑。她的剑法自然比不上那些琼华弟子，但对不归来说也聊胜于无，总好过在湖畔胡思乱想。
木剑不时从四周飞来，不归持剑静守，或挥或斩，总能准确将来犯之剑荡开。七夕本想着全力以赴，让小师弟见识见识自己剑法，无奈这些年疏于剑术修习，许多剑招早已忘却，于是干脆弃剑起符，与不归斗起法来。
不归好端端地忽见空中有天火落下，仿佛又回到前些年的岁考时节，当下出剑如风，搅起一湖春水迎上。
二人你来我往，斗得甚是畅快，待回过神时，两位师兄已在榕树下观战多时。
“恭喜师兄凯旋！”
善生微笑点头，目光看向不归：“该出发了。”
……
……
鹤唳声起，玉英四人才刚落在山脚，抬眼便见一个熟悉身影迎了过来。
三年未见，陆十一明显又胖了一圈，那身白蓝相间的琼华道袍被撑得极为宽大，仙风道骨无处可寻，倒像是寻常王公府邸的纨绔子弟。
“我就知道，小不归的比试你们肯定都要来。”
乘风瞥了他一眼：“你比完了？”
陆十一拍了拍胸脯，笑道：“那当然，昆仑宫那些不成器的弟子，哪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！”
乘风哼了声，懒得多言。
陆十一也不在意，一把揽住不归肩膀，打趣道：“这些年没见，听说你剑法颇有长进，什么时候再和我比划比划？”
不归尴尬一笑，不知该如何回答，只好转了话题，问道：“陆师兄，我的比试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马上就到你了，随我来。”
陆十一带领众人来到场间，一旁不时有琼华弟子朝他道贺，他谈笑自若地应着，倒真有些师兄派头。
众人穿过人潮来到池畔一角，陆十一伸手指了指前边正在进行的一场比试，说道：“这边人少些，安静。”
善生明白他的好意，代不归道了声谢。
“那我先走了，今天可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。”
陆十一摆摆手离开，胖乎乎的身子一闪而过，带起阵微风。
乘风对周遭对阵无甚兴趣，目光注意到小师弟脸色泛白，问道：“还在紧张？”
不归握了握拳头，坦诚道：“有一些。”
乘风不太理解为何会有这种情绪，但仍旧鼓励：“无需多想，就当与我切磋便是。”
不归认真记下，强自收敛了心神，让自己静下心来。
过了片刻，前边的比试结束，一旁的长老高声宣道：“下一场，琼华宫顾飞羽，对阵，玉英宫不归！”
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去吧。”
七夕也连声打气：“小师弟加油！”
不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，抱着木剑走上前去。
……
……
顾飞羽早早在场间候着，二人隔着数丈远平剑行礼，他见着不归年幼，似乎不想占什么便宜，开口说了一声：“请。”然后静待对方出剑。
不归微楞，马上反应过来，抬手摆出剑姿，竟没有任何要上前抢攻的意思。
顾飞羽皱了皱眉，心想果然是位幼龄弟子，连丁点对战经验也无，于是不再客气，右手并起两指，随意捏了个剑诀，便见一道流光闪过，腰畔利剑如风雷般离鞘而出，眨眼间掠至不归身前，一剑斩下。
“好快！”
不归心里闪起这个念头的时候，木剑已举至眉间，伴随着让人心安的剑意凝出，他的神情也愈发专注投入，不再有任何紧张之感。
“锃”地一声轻响。
木剑稳稳地挡住这一击，剑刃相交发出熟悉悦耳的声音，传来的力道让他手腕轻微颤抖，一切都与想象中一模一样，甚至比想象中还要轻松。
“果然比师兄差了些。”
不归这般想着，终于对自己生出些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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